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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与我对视,金色竖瞳,冷澈莫名。
这是一只巨大的老虎,它站在街心,体型比停在路边的轿车还大上一号。盛夏午时的阳光炽烈的洒到地面上,一地残渣碎屑。放眼过去看不到一个人,如同被暴力洗劫后遭受遗弃的死城。
我知道是因为什么,敢在阳光下行走的生物,都被巨虎吃掉了。
它是光之子,是世界的宠儿,讨厌没有阳光的阴暗角落,所以我和家人躲在小楼里,用木板封死窗户,人为造出幽暗的小房间来苟延残喘。
可是我们都知道这样下去还是死路一条,它只需要轻轻地撞一下,这座楼就会塌掉。
应该怎么办?我死死的盯住巨虎,它知道我们藏在这里,只是懒得过来捕食。这城市里还幸存着无数和我们一样躲到阴暗角落里的人们,让它可以长久的把饭前捉迷藏的娱乐享受下去。
我们躲藏的小楼建在两栋高楼之间,一层架空,二层是个厨房。通向旁边大楼的通道已被我们堵死,唯一出入口只剩下那道贴墙而上的狭长楼梯。以巨虎的体型绝对不可能从楼梯进来,何况还有防盗门阻挡,这个认知带给我们一点虚假的安慰——尽管我们知道,它根本不需要进来,只用逼我们出去。
躲在厨房的好处是会有足够多的食物和刀具。我手里拿着一把窄长轻薄的刀片,简陋得像刚下工厂流水线的半成品,把手上甚至仅仅用尼龙绳随便缠了几圈以防滑,沉甸甸的,刃口被细细打磨过,一握在手上,就觉得这把刀的用法应该是“刺”。把刀尖刺进动物的躯体,直至末柄,顺着刃口的方向拖动,薄薄的金属片一路划开皮毛肌肉,鲜血翻腾,在那具力与美完美结合的身躯上留下道凄厉的狭长伤口……这样的念头让我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就冲下楼把刀捅到巨虎身上。
“你帮我拿着这个。”冲动突然被熟悉的声音打断,还来不及抬头,手上已经多了一柄怪异的武器。刀身有些类似抗战时用鬼头大刀,前端刀脊处却有个镂空的孔洞,刀柄由数个铁钩拼接而成,握在手上,莲花般外放的铁钩尖头放出森然寒气。
二姑父把刀递到我手里,转身从窗台下拿起一杆长枪,土制鸟铳,塞满了小钢珠,一枪打出去方圆十米内都得变得血肉模糊。他怒冲冲的举起枪,还没瞄准巨虎,却被小姑父一把拦住:“你打不死它,引过来了全家都要遭殃!”
全家最强壮的两个汉子争执了起来,声音压得很低,血都涌到脸上,在这昏暗的房间里都看得见肤色赤红。
似乎不耐烦没受到挑战,巨虎懒洋洋的扭头,望向前方另一片阴影处,缓缓迈步离去。
所有人都发出松掉一口气的低沉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楼梯口传来敲门声。我赶紧跑去门镜窥看,几个脏兮兮的小孩子挤在楼梯上,满脸的恐惧,眼神里流露出期盼开门的渴望。
我下意识的打开锁,还没来得及拉动门扇,一股巨大的力量涌来,把门挤开。
——是伥鬼!变成小孩来骗门的伥鬼!
近乎绝望的想到了这一点,我只能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抵住门口,不让它们冲进房里。家人们纷纷赶到我身后死命地推动门扇,求生与死亡的两股力量在门上交战,而前者的反抗却变得越来越微弱。
意识慢慢模糊,那是伥鬼迷魂的妖术,“就要死了吗?”我越来越无力,眼看着无数的幽魂挤满整个房间。
梦断了。
——补完于2009-06-28,我真有效率…… -
我想我人品最近很不待见,要不怎么会时不时就被鬼压床。
昨晚在一个类似生化危机的梦境之后再遭梦魇。好在经过上次的理论分析,当我看着在身边漂浮的几个躯体时还有信心的念出”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醒过来。可似乎因为太困的缘故,转眼又睡了过去,然后……又遭遇了一次,好家伙,连环计么?这次我甚至敏锐的发现到,被我挂在阳台上晒的衣服,是如何在视线中被误认做人影的转化过程。没办法,继续祭出真言咒罢,”临兵“两字出口,便已回复清明。这时候我突然想到,以前都是念“唵嘛呢叭咪吽”的……看来上次的反省的确有效,我已经佛道合一了= =
醒过来以后眼睛仍发困得厉害,但最后观察到误认的转化过程却让我兴奋不已。就是说梦魇的产生原因已经很清楚了:在醒来瞬间眼球捕捉到类似人的物体,然后结合心中对于“鬼”的定义反馈到大脑里,出于一种原始恐惧而产生“见鬼”的幻觉,并被这恐惧剥夺了身体的控制权。所以民间才会叫这情况作鬼压床。
可是,在第一次梦魇中“醒来”时,我见到那白衣黑发进入屋里站在我床边的“东西”又是怎么回事?算了,后背发麻,还是不要去想了…… -
幼时得见《金经大乘法》云:“影外影为三等妄,梦中梦是两重虚。”深以为然,却想不到昨夜竟然狠狠体会了一遭。
对我来说梦魇已几近是老友,平均半年总得来拜访一次。本以为上个月才又遭遇过,它会消停一阵,可昨晚居然前所未有的体会到了梦中的梦魇。
这一生如此短暂,这一瞬却太过漫长。——甚至已经记不起从前在哪儿看到这句话的了,用来形容昨夜的梦境很合适。突然之间意识回复,发现身体无法移动,努力想要摆脱僵局,失败后陷进又一个梦境,然后梦境结束,再度回到僵硬的身体里。这个晚上我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试图让自己真正醒来却又失败的经历。每个梦境里我经历一世,“醒来”后转瞬忘却,而身体不得动弹的时刻偏生感觉无比漫长。一分钟?一小时?还是一夜?我的意志不能改变身体,只好在不经意的松懈间重沦入梦。这情形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直到今晨被闹钟唤醒,回忆起来,才发现昨晚里“醒来”的房间绝非我所居住的。
依照科学解释,又名为“鬼压身”的这种情况,在睡眠神经医学上是属于一种睡眠麻痹(sleep paralysis)的症状:患者在睡眠当时,呈现半醒半睡的情境,脑波是清醒的波幅,有些人还会并有影像的幻觉,但全身肌肉张力降至最低,类似瘫痪状态,肢体动弹不得。
和科学报告稍许相异,我从来都没看到过幻觉,取而代之的是,每次神智回复躯壳失控时都伴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从我最早遭遇梦魇的时候便发现,每当我醒来后发现身体不能动作时,便会感觉到自己身边存有某些超自然的存在,然后被最大限度的恐惧充斥脑海——好吧,我承认我是个胆怯的男人,27岁了还怕鬼……
而最终还是靠老法子“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来打发了困局。记得第一次梦魇的时候也是这样,走投无路之时,突然想起这驱邪的救命稻草——为什么那时刻我从未想到过道家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倒是个有趣的问题——便全心全意的去念诵。在自身感官里,从喉咙里发出的第一个字声音小得近乎心语,最后一个字却已经是猛然翻起狂吼出声。不过我总无法确定最后那声有没真正吼出来,即使我记得之后下了床,走上阳台眺望海面,打开冰箱猛饮冰水,开灯,关灯,即使有过这些动作,我也无法肯定那时候是否算真正的醒来。原来,在回忆里,梦和现实并没有差异。
佛家有个说法,人人心中皆有如来,见性即佛。大概潜意识里还是相信的,以为六字真言可以唤出自身的佛性——或者说神通、潜能之类,才会次次靠它脱身出梦罢。 -
难以入睡。断断续续地醒来好多次,每次醒来之前似乎都在撕声叫喊。
梦的那端是一个要用强烈手段表现出自己内心欲望的世界,梦的这端我却不得不小心翼翼不发出一点声响以免惊扰他人安眠。
当这样的极端转变多番重复后我开始变得害怕入睡起来。我害怕我醒来刹那会控制不住地纵情嘶吼;我害怕我入梦后会沉默地被那片嘈杂吞没;我害怕我会混淆两个世界的角色定位;我害怕继续面对永存于噪音或静寂背后的绝望;我害怕度过从合眼到入梦之间的这段意识黑洞;我害怕面对每次灵魂回归现实后那恐怖的迷茫。我害怕如此多的事情,却不能阻止自己继续游离于两界边缘。
无论怎样也好,活着的余下日子里,我也只剩下做梦一途了。 -
我无法醒来。
又遇见了梦魇。手臂紧紧圈住脖子,体会到窒息的感觉,身体缓慢地下沉,一点一点朝那最终之所靠近。
在过往的类似经历里,我总能在死亡靠近前凭借那一半的客观意志强行脱离梦境,所以我很少被噩梦惊醒过,可这一次,我失去了控制力。
很可惜,已经忘了那种滑向黑暗深渊时的绝望感受,仅可确定的是,既非我设想久之的宁静等候,也非受求生本能影响下的张惶失措,好像只觉得……很不舒服?
算起来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写梦了,除去语言能力大幅下降而忍受不了自己拙劣文字这个理由,再就是我变得越来越少能记起梦中经历。在起床的同时,梦的记忆便迅速消退,那个世界对我的影响越来越淡,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和别人一样,永远不会再记得梦的内容。
记得以前曾写过,我没有梦想,只有梦,没写出来的潜台词是,真实的世界在我眼里映不出来颜色,只有梦里才可以得到。而到几年之后,连梦也将弃我而去?是我的灵魂在我不觉中残缺掉,还是我终于放弃梦与现实之间的那条分界线了?
最后一个问题:活在这世间,“我”还剩下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