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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人品最近很不待见,要不怎么会时不时就被鬼压床。
昨晚在一个类似生化危机的梦境之后再遭梦魇。好在经过上次的理论分析,当我看着在身边漂浮的几个躯体时还有信心的念出”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醒过来。可似乎因为太困的缘故,转眼又睡了过去,然后……又遭遇了一次,好家伙,连环计么?这次我甚至敏锐的发现到,被我挂在阳台上晒的衣服,是如何在视线中被误认做人影的转化过程。没办法,继续祭出真言咒罢,”临兵“两字出口,便已回复清明。这时候我突然想到,以前都是念“唵嘛呢叭咪吽”的……看来上次的反省的确有效,我已经佛道合一了= =
醒过来以后眼睛仍发困得厉害,但最后观察到误认的转化过程却让我兴奋不已。就是说梦魇的产生原因已经很清楚了:在醒来瞬间眼球捕捉到类似人的物体,然后结合心中对于“鬼”的定义反馈到大脑里,出于一种原始恐惧而产生“见鬼”的幻觉,并被这恐惧剥夺了身体的控制权。所以民间才会叫这情况作鬼压床。
可是,在第一次梦魇中“醒来”时,我见到那白衣黑发进入屋里站在我床边的“东西”又是怎么回事?算了,后背发麻,还是不要去想了…… -
幼时得见《金经大乘法》云:“影外影为三等妄,梦中梦是两重虚。”深以为然,却想不到昨夜竟然狠狠体会了一遭。
对我来说梦魇已几近是老友,平均半年总得来拜访一次。本以为上个月才又遭遇过,它会消停一阵,可昨晚居然前所未有的体会到了梦中的梦魇。
这一生如此短暂,这一瞬却太过漫长。——甚至已经记不起从前在哪儿看到这句话的了,用来形容昨夜的梦境很合适。突然之间意识回复,发现身体无法移动,努力想要摆脱僵局,失败后陷进又一个梦境,然后梦境结束,再度回到僵硬的身体里。这个晚上我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试图让自己真正醒来却又失败的经历。每个梦境里我经历一世,“醒来”后转瞬忘却,而身体不得动弹的时刻偏生感觉无比漫长。一分钟?一小时?还是一夜?我的意志不能改变身体,只好在不经意的松懈间重沦入梦。这情形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直到今晨被闹钟唤醒,回忆起来,才发现昨晚里“醒来”的房间绝非我所居住的。
依照科学解释,又名为“鬼压身”的这种情况,在睡眠神经医学上是属于一种睡眠麻痹(sleep paralysis)的症状:患者在睡眠当时,呈现半醒半睡的情境,脑波是清醒的波幅,有些人还会并有影像的幻觉,但全身肌肉张力降至最低,类似瘫痪状态,肢体动弹不得。
和科学报告稍许相异,我从来都没看到过幻觉,取而代之的是,每次神智回复躯壳失控时都伴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从我最早遭遇梦魇的时候便发现,每当我醒来后发现身体不能动作时,便会感觉到自己身边存有某些超自然的存在,然后被最大限度的恐惧充斥脑海——好吧,我承认我是个胆怯的男人,27岁了还怕鬼……
而最终还是靠老法子“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来打发了困局。记得第一次梦魇的时候也是这样,走投无路之时,突然想起这驱邪的救命稻草——为什么那时刻我从未想到过道家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倒是个有趣的问题——便全心全意的去念诵。在自身感官里,从喉咙里发出的第一个字声音小得近乎心语,最后一个字却已经是猛然翻起狂吼出声。不过我总无法确定最后那声有没真正吼出来,即使我记得之后下了床,走上阳台眺望海面,打开冰箱猛饮冰水,开灯,关灯,即使有过这些动作,我也无法肯定那时候是否算真正的醒来。原来,在回忆里,梦和现实并没有差异。
佛家有个说法,人人心中皆有如来,见性即佛。大概潜意识里还是相信的,以为六字真言可以唤出自身的佛性——或者说神通、潜能之类,才会次次靠它脱身出梦罢。 -
难以入睡。断断续续地醒来好多次,每次醒来之前似乎都在撕声叫喊。
梦的那端是一个要用强烈手段表现出自己内心欲望的世界,梦的这端我却不得不小心翼翼不发出一点声响以免惊扰他人安眠。
当这样的极端转变多番重复后我开始变得害怕入睡起来。我害怕我醒来刹那会控制不住地纵情嘶吼;我害怕我入梦后会沉默地被那片嘈杂吞没;我害怕我会混淆两个世界的角色定位;我害怕继续面对永存于噪音或静寂背后的绝望;我害怕度过从合眼到入梦之间的这段意识黑洞;我害怕面对每次灵魂回归现实后那恐怖的迷茫。我害怕如此多的事情,却不能阻止自己继续游离于两界边缘。
无论怎样也好,活着的余下日子里,我也只剩下做梦一途了。 -
我无法醒来。
又遇见了梦魇。手臂紧紧圈住脖子,体会到窒息的感觉,身体缓慢地下沉,一点一点朝那最终之所靠近。
在过往的类似经历里,我总能在死亡靠近前凭借那一半的客观意志强行脱离梦境,所以我很少被噩梦惊醒过,可这一次,我失去了控制力。
很可惜,已经忘了那种滑向黑暗深渊时的绝望感受,仅可确定的是,既非我设想久之的宁静等候,也非受求生本能影响下的张惶失措,好像只觉得……很不舒服?
算起来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写梦了,除去语言能力大幅下降而忍受不了自己拙劣文字这个理由,再就是我变得越来越少能记起梦中经历。在起床的同时,梦的记忆便迅速消退,那个世界对我的影响越来越淡,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和别人一样,永远不会再记得梦的内容。
记得以前曾写过,我没有梦想,只有梦,没写出来的潜台词是,真实的世界在我眼里映不出来颜色,只有梦里才可以得到。而到几年之后,连梦也将弃我而去?是我的灵魂在我不觉中残缺掉,还是我终于放弃梦与现实之间的那条分界线了?
最后一个问题:活在这世间,“我”还剩下了什么? -
写好一年多居然都还没完全敲进电脑里的东西,我真是废材一匹啊 = =
位置先留着吧。更废材的是,到此时为止,已经可以算写好五年还没输入完毕。为了纪念这一成就,特地保留此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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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才发现我近来变得越来越怀旧。毕业不过一月,却开始常常做起旧日同窗的梦。
这一次我梦到“毕业”,一场毕业旅行,场景在始终奔驰不曾停歇的列车。列车有着宽敞至奢侈的过道,甚至还带了个小酒吧。一个隔间住六个人,一节车厢便已足够容下两个班的所有男女。我在过道上来回行走,重温现实中再也不可能实现的集聚。
接下来,我做了些什么?好象是走到每一处由几个人聚集起来的小圈子外侧,愉快地倾听他们交谈,然后在他们注意到我的存在、接纳我加入这个圈子以后微笑 离开,再凑到下一群人那儿。那时的我似乎在想,要趁着离别以前,多看看伴我度过生命中五个岁月的人们。而且,到送行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忍住眼泪。
醒过来以后,开始嘲笑自己:你还会为此伤感啊?记得送行的那几天,不论是和谁道别,我都一脸灿烂地笑着,不论和谁。
我是不会去珍惜正在拥有的东西的。这样的人不知是否有资格在失去这些东西以后再作深切的怀念。可惜无论有资格与否,我都已无力去更改人生的主题。所以,只能用眼下流行的口气,自欺欺人地说些“既然无法阻止失去,就只好让自己更强烈地去思念”之类的嘴硬话,故作潇洒。
偶然相聚,刹那别离,古龙用了短短八个字,写尽一生之际遇。今天认识的很多人,分别之后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上面,或不多时就给彻底忘掉吧?怀着这种 心态,我几乎不打算也很难同任何人作深入交往。梦里那个拼命想挤进一个圈子却又赶紧跑开的我,在现实生活中亦做着同样徒劳的事情。
在到手前的一刻放弃,然后又后悔起来,这是否就可称之为宿命?你能回答我吗,the one I'm waiting for all my life?
有点离题了,毕竟写的是梦记,不是心情随笔。所以还是回到梦里,那个意外的结局。
我终于感到疲倦,走到车厢末端,随便找了个铺位睡下。迷迷糊糊地,似乎有人拨弄我的手指。有谁在耍我么?于是我猛地抓住对方手掌,意图将他一把拖过来。不料从手上传来更为强大的抗力,竟拉之不动。
我惊讶地加大力气,并睁眼看去,才发现,视野竟被固定在了同一片区域。意志传送给身体的指令全然不能为肌肉所响应——我失去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伤脑筋,又是梦魇呢。第几次啦?
放松,放松,再闭上眼。想从梦魇里逃脱,当然要通过另一个梦。所以,慢慢的,我在梦中沉沉睡去,在现实世界缓缓醒来。
窗外传来沙沙雨声,这座江南的城市终于下起雨了。真好。
忧郁的心情,怎么离得开阴暗的天空?
2002-8-6 -
从某个时候开始我再也抓不住梦的鳞角,当我醒转的瞬间它便急促消退,缩回到属于夜的角落。于是我摇摇头,把不存于现实的感情抛开,对自己说:“做梦而已。”然后为接下来的现实生活而奔波。
总有一天,当我失去生命中最宝贵的事物时,我会把它看作又一场难以割弃的美梦,在扭头而去的同时用名为“遗忘”的借口将之抛舍,就好象她从来都不曾进入过我的心里。
这个不祥的预言多年以来一直缠绕我心,我惧怕它的实现,却无力抗拒,亦无可逃避。
用某个宗教的理解,人生也是一场反复的迷梦,梦即是空、生亦如梦,死亡仅是它的一部分。生梦和幻梦相互交缠,于是梦境没有起始也不会终结,它在一段又 一段的意识流中跳跃、交织、变换、离乱,永无休止。它也许在传达着什么讯息,但我无需理解。尼采宣扬称:目标——人生的目标,并非是我们存在的必需理由, 生存的乐趣源自美的创造,生存的享受在于美的欣赏,而不是为了某个自以为是的目的去耗费毕生光阴。别无选择。所以我只好相信他的呓语,以酒神之精神尽情体 会梦境的美。
※ ※ ※ ※ ※ ※
骑在马背上的男人名叫偃驰,他的身后站着两名青年,一俊秀如女子,一面赤似丹砂。三人一马静守在路中,不发一言。
突然间远处马蹄声响,一锦袍少年持银枪、跨白马飒爽而来,脸上带着那个年龄特有的英气,“先生,敌已至。”
偃驰略微点头,持枪少年掉转马头停在他身后。他好奇地看了看那两名年龄相近的同伴手中兵器——凤纹双股剑、蟠龙大关刀——与自己的亮银长枪作了作比较,开口问道:“吾名子龙,不知二位兄长怎样称呼?”
俊美青年微微一笑,内力轻吐,剑鸣声中双剑出鞘半尺,只见剑身近锷处各铭有小篆,一字曰“玄”,一字曰“德”。
“云长。”红面男子吐出两字便再不多言,任是凝视前方,似不愿浪费一丝精力。
子龙又欲发言,却给偃驰打断:“来了。”
大队军马逐渐接近,为首的是个白眉无发的壮硕汉子,看来五十年纪,双目顾盼间不时流露出阵阵滔天盖地的狂霸之气。见到偃驰及他身后三人阻在路中,那壮 汉左手一挥,止住后方大军,盯着四人看了片刻,哈哈大笑起来:“徒孙儿,怎个越活越回去了?凭你们这几个小鬼就想来取某家大好头颅?”
“狂天啸明,你肆虐天下六十年,终究也该到头了!”偃驰言里透出掩藏不住的仇恨,“今日我等五人就要你命毙于此!”
五个人?啸明瞳孔微缩,眼前仅有四人,那还有一个会在……
偃驰张口长啸,啸声直冲天际,里许可闻。顿时,兵马后方传来骚动。啸明扭头去查看原因,而这边子龙适机单骑冲出。
骚乱的根源自后向前高速挺进,啸明看得真切,那是个黑发如夜空般幽深、眼神如火焰般激烈的男子。他并未象时下男性常做那样将长发束起,而是任它随风飘扬。手中持着把丈八黑矛,矛尖曲折有若蛇行。他一路冲杀而来,所过之处挡者披靡,无一合之将。
“燕人翼德,今奉师令助偃驰取汝之命!”男子见啸明望他,当即发出雷霆般的吼声。围住他的兵将中竟有几人给震得跌落马下。
啸明眉头一皱,当即传令中军变化阵型,要把翼德困住。忽听得一声惨叫,掌旗官已坠马身亡。但见一白衣白马的少年将军旗挟在腋下,手中银枪挥舞,直向翼德所在处杀去。
乱军中少年忽然扭头,和一道凝视他已久的目光四目交触,刹时便转过头去继续破阵。而那短短一瞬间他眼中绽放的绝世锋芒,令啸明二十年来首次感到了久违的惧意:此子不除,他日必害己性命!
受翼德、子龙二人这一扰,啸明手下大军乱作一团,短期内算是失去控制了。
啸明心念转动,当下便估出偃驰计策:“想靠两人拖住某家部下,其余三个来刺杀于某?”源于对己身实力的绝对自信和当世一流武者的自傲,他接受了这挑战:“小徒孙儿,今日某家就偏偏中了汝计,却倒要看看,凭汝等三人如何来把某家斩下!”
一声大喝,啸明自马背跃向偃驰等三人站立之处,同时下令道:“十七卫,给某家杀了那两个不要命的小子,收编全军!”
他手下十七名精锐亲兵当即分作两组,各自扑向翼德和子龙。
几下跃提间,啸明落到了偃驰身前,后者早就下马持刀全神以待,见得他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使出蓄势多时的一招,【燕纷飞】。
双刀合一并排前斩,在即将触及啸明身体时自然分开各取其左右肩头,同时更带出一道刀气守住中门。准备已久,偃驰的这一招无论招式、气势、运用、抑或时机掌握皆堪称完美。
此刻的啸明恰好处于落地前的一瞬,正是无可借力又变招不及的境地。若是现下跟偃驰硬拼,必定处于不利一方。但他纵横天下多年,经验武技炉火纯青,更对这招熟悉无比,怎可能在一个照面就吃上大亏?
不知用了何种功法,啸明的身体竟诡异地在半空中“静止”了下来。这短暂的停顿使他恰好停留在偃驰双刃攻击范围之外,而中央那股刀气亦给他的护体罡力震散。
偃驰出招未果,当即收刀退后,同时间空中气温微降,一柄以【青龙偃月】之名威传后世的长刀伴着其主那遗世独立的冷漠气息向啸明疯狂噬来。而在他头顶,玄德双剑交叉,全身高速旋转,整个人如同巨型尖梭自半空中坠下,梭尖直刺向他天灵。
“雕虫小技!”面对二人汹汹来势,啸明冷哼一声,双手一分,同样使出一式燕纷飞,赤手空拳的架住了云长玄德的兵刃。而他身前更开始形成漩涡状盘旋气场,带得对方三人身形不稳,被迫相互靠拢。
“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劳燕纷飞、离思煞人】,‘徒孙’!”语中满是轻蔑之意。事实上,若非是刻意卖弄教训偃驰这低他两辈的同门,适才他完全可以一招内将三人同时击倒。
突然间,奇异的波动在空气中震荡,在场的强者都能查觉到这波动的成因和源头——那是绝世高手以本身真力撕裂空间造出的异变,而异变来源的位置,是在啸明军中!
啸明因为背对其军,看不到发生何事,故心下略有不安,决意不再留手尽快解决面前小辈。但就在他心神微漾的这一瞬间,剧烈之至的疼痛感觉突自腹部极速绵延上脑。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竟是偃驰的双刀穿腹而过!
“这……怎么可能……”嘶哑着声音,啸明不甘地问道。他那一招可谓完美无缺,辅以他八十年功力轰出的刀气力场,凭眼前几个小辈怎么可能破解得了?
偃驰手上加力进刺,口中淡淡回答:“我原本便打算诱你用出此招,拼个同归于尽也要刺你这一刀。”刀面隐隐反射出极浅的诡异青色,不用说也定是厉害至极的毒药。“可不料方才的莫名异变竟使你刀气消失,真乃天助我也!”
啸明终于明白到偃驰的整个计策。彼此对敌多年,偃驰此次刺杀,看似搏命之举,其实却是针对他个性习惯有备而来。就算方才能把偃驰杀掉,他刀上之毒和另外二人也绝非轻易可打发。
从军六十年来,啸明纵横沙场杀人无数,今日终于闻到了死亡的气味。
“吼!”拼出八十年性命修为将三人震开,他当即全速向后退去。若能退到乱军之中,尚有一线生机。
才扭过头,啸明看见了一个不断接近的枪尖,带着三军辟易一往无前的傲气,和曾使他惊惧的那道绝世锋芒!
凭他之能,要闪过这枪非乃难事,但突然间毒力以惊人高速蔓延开来,他的身体受此影响,再也不能抓住决定生死的那一瞬。
于是他躲不过这一枪。
“某家终于还是命丧他手吗?”临死前的刹那间,他平静了下来,死在自己所认可的少年手下,倒也不赖。
枪尖自啸明眉心刺入,穿过胪间、守寸、明堂、洞房、昆仑、流珠、玉帝,贯脑而出。阳光照耀下,银枪似雪,未沾一点污迹。
子龙爽朗的身形仿佛从阳光中冲出。意想不到狂天啸明竟亡于己手,他不由怔了一怔。紧接着翼德的丈八蛇矛扫过,割下啸明之首级。见众人都呆在原地,他雷霆似的大吼一声:“快走!”众人方如梦初醒,各自跃上马匹,绝尘而去。
“嘭”的一声,啸明的无头尸身终自倒落地面。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涉入这场争斗之中?
我本应是个隐身空中的旁观者,漠然凝视子龙与翼德在乱军中的奋力厮杀,以及狂天近卫们对他俩的阻截。若无意外,当十七卫仅余六人时,子龙二人便将脱力战亡。
在另一处战场,虽然偃驰拼上性命的一刀可令啸明中上剧毒,但以狂天之功力经验,只要能争得一个回气镇伤的机会,玄德云长二人绝非他对手。
可就在啸明的【燕纷飞】即将击中偃驰的那瞬间,我便莫名其妙地被卷进了这场梦中。
一个兵士见我突然出现在他身前,下意识地一刀劈来,却给我身畔空间震荡的余波卷入,整个人被撕成了血肉碎屑。周围同伴见此惨状,开始愤怒地向我进攻。
“既然要杀,那就杀个干净!”无法理解的杀意控制了身体,我径直往前飘飞,所过之处人畜皆化血粉,却独独放过了子龙翼德二人。他俩倒也机灵,劫后余生,未有迟疑便沿着我造出来的“血路”赶往啸明等人交手处。
视觉捕捉到的,是无数被血色染过的形体碎片;听觉捕捉到的,是杀声与惨叫的交响;嗅觉捕捉到的,是一种近似铁锈混合汗液的异味;触觉捕捉到的,是黏稠得如泥水般的空气,或稀薄得有若气体似的血海;脑海之中唯有一个念头:“杀!杀光眼前的所有生物!”
刹那间一切又静止了下来:惊恐万分的人群、铺天盖地的哭喊、四处飘飞的血肉,全部定住,变作了毫不真实的背景。我停在一个女人面前。她有一张我很熟悉的脸,在梦境之外的世界,我应该称她作“母亲”。
母亲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所造成的地狱惨境,狠狠一耳光打在我脸上,斥责道:“你在干些什么?”
我默然呆立,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景象慢慢融化,如同光滑墙壁上的颜料流蚀一般,逐渐地变成了另一场景——水面包围着山峰包围着村落包围着小径包围着树丛包围住我。
在我面前有一方石桌石凳,我坐了下来。
天色晦暗,远处水天相接处有光亮缓缓扩大。那边该是东方罢。
曾有朋友告诉我,如果想知道为什么生物会有求生本能,那就守着黎明等看日出。
可我从没去看过。因为我害怕,即使是日出,在我的眼里也依旧是灰色。
在这梦境内的朝阳,又将是何颜色?
于是就这么坐着,等待第一丝阳光洒到我的身上,等待梦的结束。
※ ※ ※ ※ ※ ※
真不知道在写些什么东西——没有主题的段落、表达乏力的语句。孤独的叙事者留下不望被人看到的文字,这样的梦记,又有何意义了?不过,对自己而言,意义这个名词,以及它所包含的内容,绝对只是一场没有意义的文字游戏而已,对吧?2002-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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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梦中我看到自己即将死去。
从七层高楼的阳台坠下。我的意志等着地面高速向我靠近,并在最后一刻逃离出梦的陷井。
不是噩梦,因为直到最后我也未感觉到恐惧。
※ ※ ※ ※ ※ ※
“把我放开!”她冷冷地对我说。
我毫不理会她的言语,坐在她身旁,静静地看着她那张令我痴迷的脸庞。
炎夏的黎明,微亮的天光从窗外闯入屋子里,裹在她的身上。女孩姣好的身体曲线隔着薄薄一层单衣散发出强烈的诱惑,被缚于背后的手更加强了胸部的突起。那高傲的下颚始终未表露出对我的屈服。她侧面于我背光而坐,仿佛飘浮于光海里。
照片,黑白照片。我心中冒出这个念头。眼前这一幕应当用强烈对比的黑白色留下来。
我们曾经是朋友,但也许今夜之后,这个词不会再继续。
我喜欢她,却不敢表白。
我害怕被拒绝。照王家卫的说法,如果你不想被人拒绝,那最好先拒绝别人。于是我一直都没对她说那简单的几个字。
突然间,我醒来以后发现自己竟然坐在她的床边,并且拥有了超自然的能力。
她猛地醒来,惊呼出声,但被我的念力所制,动弹不得。
这个房间内的一切事物都仿佛被凝固了,放弃挣扎的她,极力把她铭刻在记忆中的我,还有一屋子将被夜光溶化的杂物。
我疑惑地试图思考,这是否身在梦里。也许是吧,我等待已久的幻境。只想看着她,直到不得不结束的时刻。
天光渐强,整座城市即将醒来,多云,阴。
我放开对她的束缚,深深再望了她一眼,走到阳台,消失在空气中。
她低着头,倔强地不让自己哭出来。
沉雷猛降,我被大自然的力量逼回原处,丢脸的是,身上未着寸缕——大概是对我所做所为的惩罚吧?
我尴尬地从阳台上晒干的衣服中扯下一件巨大的T-shirt套在身上,笨拙的动作带来身后她的轻笑。
“对不起……”我犹豫地尝试开口,“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
她扭过头,不理我。
我尽量把衣服向下拉,并结结巴巴地为自己的作为解脱。
终于,我成功地令她相信昨夜的奇怪举动不是出于本身意愿——至少在表面上看来,她信了我。
然后我们随意的闲聊。
她突然提起,自小便想留一头长发,却总未能如愿。
所以在我的记忆里,她一直都是那副青丝及肩的样子。
于是我让她如愿以偿,也见到了她长发如瀑的模样。她笑了,那笑容可叫我赴汤蹈火。
也许这个夜晚是我和她关系的转折点呢?正当我如此妄想时,我们听到了她母亲的敲门。
她叫我赶快离开,而我方则发现,我已失去了那本就不存于我身的魔力。
她的母亲执意要进来。
小小的房间里找不到藏身之处,我只好躲到阳台上。
感觉就像被父母反对来往的恋人幽会后给人发现时的情景,我自嘲。你当自己是罗密欧?
罗密欧代表悲剧:她老妈好象发现到阳台上少了件衣服,走了过来。
如果被她的母亲看见我现在这样子……几乎未作考虑,我从阳台的另一侧跃下。
这是场赌博,赌我是否能以平凡人的力量与反应抓住下层窗口的水泥遮阳板。
很遗憾,我赌输了。
七楼,二十一点九米高,水泥地面,必死无疑。
而且是下体赤裸的极不名誉地死去。
若再给人追查下去,会不会令她的名誉也受损?
风的声音划过耳畔,从我心中回荡:“如果我不存在了,也就不会有尸体。”
最后一刻,几乎已接触到地面时,我终于从这世界逃脱,或者说,醒了。
九点过六分。
今天是个阴天。
我刚从死亡的梦中醒来。
她依然在这座城市某个我不知道的角落。
也许同样躺在床上。
也许做着同样的梦。
或者记忆修饰了我梦里的丑陋行为,我真的什么都没对她做过?
不管怎样,我喜欢她快十年了,分别多年,能在梦里再见一夜也不错。只是但愿以后不会死得那么可悲,Amen。
2002-2-3 -
那是个难眠之夜。
我竭力寻找梦的踪迹,却总为意识所阻碍。捕梦者,哈扎尔人,对我有莫大吸引力的名词,同时也令我疑惑,失去了梦的人,从此拥有了他人的梦境,这样是否划算?
功利主义的计较方式是科学的态度,不适合梦。
※ ※ ※ ※ ※ ※
僧人,我,尼庵,洞穴,佛像,漂浮在精神领域的声音。声音在颤抖,她已支撑到了极限,消亡就在任何一个瞬间。
大慈大悲观世音的金身开始龟裂,整个世界在晃动。某种力量在觉醒,并摧毁试图阻碍它的一切。
终于,观音化作了浮尘,她留下最后的遗言,给僧人:“一切就全靠你了。”四面八方涌来的光流进僧人的身体,强行将他变为一具光的结晶。天地间的震抖更加激烈,我忽然知道,“她”醒了。
恍惚之间,万物不复存在,却又真切地在我身外随意变幻。光散成雾,连成云,聚成风,带出我前世今生的件件经历,影象纠结而来,团团把我围住。但我无暇去理会,我的全副心神都已放在了僧人的身上。
他就坐在我面前,却相隔了千万载光阴。
僧人结笳而坐,双手合十,闭目观心,如宝象尊严的大日如来。万道流光在他身边环绕、盘旋,与他体内放出的光芒碰撞,再分出新的光流。光的数量越来越多,最后充斥了整个空间。
然后我发现,我的身边没有一丝的光。我和他之间的距离,不是空间,而是时间。追不上的。
所有的光逐渐在僧人身旁凝聚成光团,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身体。
突然间,光团爆裂开来,无数的颜色将空间再次染成了颤抖的基调。那是“她”的力量,我明白。
僧人不复存在,他盘坐的所在出现了一名绝色女子,妖气满面,却又楚楚可怜。她同样盘腿而坐,和僧人相反的方向,上身前倾,侧对于我。在眩目的光流里,她的身影清晰无比,如用刀刻在我心中。
下一个瞬间,漫天的光都被收了回去,再凝结成光团。僧人代替了女子,存在于这一刻。
就这样,呼吸之间,僧人、女子来回交替,变幻莫停。
我漂浮在时间的囚笼里,无法接近,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变化,直到我觉得,似乎不是僧人在用无上法力将女子禁锢于体内,而是女子在万载一度的苏醒中与僧人激烈的交合。
她会再沉睡过去,一如既往地留给我永世不忘的记忆。
我在希望她胜过僧人?
没有,那个时刻,我什么都没有想,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等待每一次被光照亮的瞬间,和那瞬间从全身每一个细胞流进脑中的熟悉,和无奈。
慢慢地,我陷入到前世的经历中去,重新再体会过一次曾经的喜悦、忧伤。
我醒了,不是从梦中,而是从梦中的梦中。
云雾散去,我和僧人站在山巅,四周是苍茫峰岭,身前唯一方石台。
僧人精神熠熠,面带微笑,全不似曾斗法一场。
“那是什么?”明知,我故问。
“妖孽,已被我重新封印于此。”
我回想方才的幻象,心中感叹,如此美丽的妖。
“你看透了没有?”僧人问我。
看透什么?
“不外如是。”语罢,我与僧人相视而笑。
于是我成了空门中人,号赤炎,擅符咒丹术,五行归火。从此任行世间,斩妖除魔,并有了宿敌——黑烛。他掌阴火,燃人之魂魄;我司阳火,控世间赤焰。我们打一见面便是死敌,不停地争斗下去,几十年,几百年,就这么过去。
※ ※ ※ ※ ※ ※
终于还是没有结局,我无法再描述出几被遗忘的梦境。可换个角度看来,梦又何尝需要结局?
这样也好,梦里的经历也可算作人生,如果都记得下来,就真的会提前衰老了。我还得在世上苟颜残喘几十年,如果连做梦的乐趣都也失去,我怕更难熬。
只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种心情,来叫未来的自己,回味过去的幻想。
2002-1-23 -
已经忘了那个梦的确切时间,只能大致算在公元2001年11月中。实际上就连梦到什么都也忘了,之所以还能写下这篇梦记来,只不过因为第二天恰好有时间记下了一点片段来。而这也是我提笔记梦的开始。
三岛纪由夫的《丰饶之海》的第一个主角,清显,也曾经将自己从前做过的梦一一写下,最后留给好友松本一部《梦的日记》,伴他度过了其余生的六十年,同 时令后者可以凭之与自己的转世者相遇。可是,活在别人世界里的角色,就连做的梦都由不得自己——因为三岛的个人口味,清显所能梦见的,全是“天人”一类的 东西,脱离不了佛教的范围。这部为我不喜的小说之所以能令我记住,是因为清显的一句台词:“倘若不能改变自己的容貌,那么让世人改观就行了。”高傲到极点 的家伙,“以最凄厉的形式迎接内心最渴望的东西”,这就算是代价吧。
那个夜里的梦,究竟是怎样的呢?记忆里的残片全耐当日充充写下的只言片语所带出,而梦中的感觉虽然还有依稀印象,却又完全不能附诸言语——我一直认为把感觉降格成语言描述出来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虽说这类蠢事我还常做。
那时我写道:
“做了一个梦,所有我认得的人都在梦里一个接一个地出现,消失,再出现,再消失。直到最后,所有的面孔都汇集到一个身影上,变成了一个人。
可惜到醒来的时候我还是没看清他/她究竟长的什么样,尽管梦里我们相谈甚欢。
如果从心理学上来分析,这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含意,也许标示了我潜意识里的某种倾向吧。但我只想知道,那个在我心里占了绝对地位的人究竟是谁——可我也 知道,我永远都理不清这一点的。正如同尼采所言,我们都是认识者,却不认识自身,要知道自己心底到底在想什么,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语言是个难以捉摸且善变的骗子,现在再看当时的文字,突然又多了很多别的结论。可是不论怎么去解释、推测、回味梦里的感受,不管再得出多少结论,那个梦都不会再真切的回现在我脑中——不,想要真实地重现一种虚幻的事物,出发点就已错误。
那个梦已经消失了,不管我从写下的文字中重建它多少次,也不管重建出来的世界又多接近原先的梦境,当时打动我心、促使次日我将之记下的某种事物 现在的我只能将之归于“感觉”——都无法再现。它已经沉没到记忆的泥沼底下,改头换面,销声匿迹,永远。
所以我无法如自己一开始所想那样,回忆出那个梦境并将之写成小说,散文,诗,或是别的什么。最终还是只能沿用最初时所写下的几句话。那样的文字,更接近于梦的原意。
梦记11100
做了一个梦,所有我认得的人都在梦里一个接一个地出现,消失,再出现,再消失。直到最后,所有的面孔都汇集到一个身影上,变成了一个人。
可惜到醒来的时候我还是没看清他/她究竟长的什么样,尽管梦里我们相谈甚欢。
记梦是为了做什么呢?要在意那些虚幻无益的东西。
结论/原因如下:我没有梦想,只有梦。
2001-1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