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座城市,一首歌 - [妄语]

    2008-06-21

      记忆是很奇妙的东西,它常常会莫明其妙的和一些东西挂上钩,视觉、听觉、味觉、嗅觉……眼耳口鼻身意六识轮转,突然就把一些过去的场景再联想起来。
      比如音乐,某个时候某个地点你心有所感,反复在耳机里重播同一首曲目,然后你离开了那地方,心情改变,换了新的乐曲来热爱,可在不经意间突然又听到旧日熟悉的旋律,便忽地想起过去,把早已消逝的岁月怀念。原来那首歌曾在你生命中铭刻下了如此之多的回忆,硬生生从遥远时空里拖出已经远离的城市,重现眼前。

    2000 邯郸 突然想起你 / 萧亚轩
      两个失恋的家伙,一个刚被喜欢的女生拒绝一个被迫拒绝喜欢的女孩,成天在机房反复放着这首歌的MTV,找寻歌者与自己心上人的相似处。最后奇怪地发现,那两个应该是完全没有相似点的女性居然都长得很象萧亚轩……
      恋爱这东西,一厢情愿到可笑的地步,却也叫人回味无穷。

    2001 成都 漩涡 / 黄耀明 & 彭玲
      从98年开始一直在找两张CD,Radiohead的OK Computer和U2的Pop,我心目中世界上最伟大的专辑。前者在西南交大宿舍区里一家摇滚专营店购得,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也许我在意寻找过程更甚于被寻物本身吧。
      而在成都实习的日子里,一直陪着我的,是达明。那张CD听得太多,以致成都留在我脑里的气味完全被这首歌替代——漩涡。
      寂寞的日子里,陪着我的,只有音乐而已。
      顺道一提,当时在西南交大那家碟铺里,黄标盗版的OK Computer旁边摆了套打口原碟——Nine Inch Nails的The Fragile,今时我心中最伟大的专辑之一,错过它两年,遗憾之至。

    2001 深圳 Don't Cry / Guns n' Rose
      听到枪花弹出Don't Cry的曲首,我才终于彻底明白到电吉它应有的音色该是何样——温暖、深沉、包容,如陈年醇酒,如冬日暖阳,在它接触到身体的一瞬间便流覆全身,叫人沉醉。
      其实深圳是座冷漠的城市,按理说不该和这首歌联系起来。可大概是出于互补原则,越是身在一处冷漠地方,心里就越期待着温暖。

    2002 南京 U2 - Love is Blindness
      这年我毕业,公司签在无锡。初到斯地,痛苦的发现到这城市的摇滚力量之薄弱,当时普及全国、作为我欧美摇滚知识入门的黄标盗版盘竟然几乎无处可觅。后来听人告诉我,南京堪称盗版和打口的圣地,于是等到周末迫不及待地跳上火车,直奔南大门外那条碟店无数的天堂。
      那时我还不知道VeryCD,SoulSeek又老排不进队,于是买碟变是唯一的音乐来源途径。所以很好笑的,这特地去南京一次,竟然还买了几张店家自行刻录、喷墨打印封套的手工盗版产品。还好,U2的Achtung Baby对得起我这份心,内中一曲Love is Blindness,时常让我想起那些为了音乐激情爆发的日子。

    2003 无锡 Depeche Mode - Freestate
      失之东偶,收之桑榆。无锡尽管对盗版摇滚冷淡,但卖打口碟的铺子却给我发现大把,于是我终于从盗版世界进入了文艺青年必经的康庄大道。
      Depeche Mode是公认的电音领头人,可我怎么都只能在他们的曲子里听出迷幻味道来,这首Freestate气氛就像北欧的黑暗森林,幽深神秘,隐隐散发出死亡的味道。有段时间心里被绝望充斥,Depeche Mode就是我最好的毒品。

    2005 郑州 大长今
      不是每段回忆都让人愉快,同样的,不是每首歌都伴随着可被认作有意义的回想。05年快过完的时候我搬了家,换了新公司,长期出差郑州,以为能够享受新的陌生环境带来的乐趣,结果这憧憬很快被打得粉碎。
      刚到郑州的时候,公司楼下一家音像店成天肆无忌惮地放着当时流行电视剧的主题曲,那音量足以压盖住整条街的喧哗。无论多好听的歌,假如你每天就这一首不间断反复听上八小时,维持一个多月,都会让人听得想吐。可惜那位店主神经之强韧远在我等凡人之上,以致于两个月后我再临郑州,又沐浴在了那噩梦般的旋律里。
      生活总是这样,除非抛开一切顾忌的去反抗,否则大多数时候,你只会别无选择,默默承受。

    2006 上海 野孩子 / 就像我的灵魂
      失恋半年以后我听到了这首歌,“自从那天来到这样的城市,我的眼睛就像沉默的黑夜;从那夜经过你的身体,我的灵魂就像狂乱的秋风。求求上帝,给我一棵毒草,给我一杯烈酒来;让我把理想,还有那些爱情,全部都烧成灰。”经历让人越来越沉默,只有黑暗中强睁的眼睛发出光亮,提醒自己还活在这世界上。
      如果把整个太平洋的水倒出,也浇不熄我对你爱情的火。
      整个太平洋的水全部倒得出吗?不行。
      所以我并不爱你。
      过去可以烧成灰吗?不可以。
      所以我没有过去。

    2007 厦门 雷光夏 / 黑暗之光
      离开上海奔向厦门之前,住在朋友家里,无意见到本杂志的荐碟专栏提起雷光夏,黑暗之光。封套设计像是几米的风格,颇合我意,于是上VeryCD,拖回专辑。待雷光夏的呢喃声从耳机里传出,我就知道,这歌里有我意向中的海边。
      很久以来我总想住在海边,一所粗陋的小木屋,倒扣在沙滩上的破木船,檐下挂着风铃,每夜在浪涛声和铃铛摇晃里入梦。睡前要播放音乐,旋律舒缓、低沉,歌者梦呓般地念叨着不甚了解的文字,伴随着烛光在小小空间里跳动。慢慢的声消光灭,梦境里充满无穷无尽的深蓝水色,被潮汐带走到不知名的地方。一觉醒来,阳光从沙滩上反射出刺眼的白色,然后把身体埋进水里,视线内所有事物都变得扭曲起来。
      后来我租了间公寓,14楼,正对海面,虽然没有沙滩没有风铃,海水有时碧绿有时浊黄,浪涛的声音也常常被轮船汽笛盖过,可我还是很满足。因为这么多年来,我已经谨慎地学会,不要去彻底完成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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